全港约3.9万幢住宅中,10层以上的高层住宅约7,300座,数量为全球第一。
而它们之中,楼龄超过50年的约占两成,另有约14%在40-49年之间。
高层住宅并非只是向上生长的城市符号,它们也在随着楼龄增长而暴露出越来越多问题。楼宇老化之后,维修成本攀升、消防隐患增加、住户协调困难、重建难度加大,问题往往不是“会不会出现”,而是“什么时候出现”。随着时间推移,事故频率与风险程度都在上升。
如果将一栋高层住宅的生命周期拆开来看,每个楼龄阶段都有其对应的典型危机。
旧楼老化问题,香港主要采取两种解决措施——重建与维修。
重建方面,根据屋宇署公布的数据,仅2022至2025年间,屋宇署拆卸的旧楼数量高达476幢。平均一年拆卸119栋楼宇,其中过半数旧楼集中在九龙地界(包含五个地区:深水埗区、油尖旺区、九龙城区、黄大仙区、观塘区)。
拆卸旧楼数量之众,更增大住宅需求,推动香港搭建新楼宇。市区重建局2025年业务概览显示,自2001年该局成立以来,共重建36800个单位,平均每年新建1533户住宅,重建或已公布重建的失修楼宇数量达1781幢。
但一栋旧楼从推倒到重建,过程消耗大量能源且易排放过量二氧化碳。市建局2023-2024可持续发展报告表示,以现有技术建造一平方米的新建筑,会产生约1000公斤的二氧化碳。为控制并减少碳排放,市建局进一步指出「楼宇复修」不失为一剂良方——既低成本、可延长楼宇寿命,又能实现可持续发展的目标。
楼宇复修最初于2004年由市建局推行。复修项目以业主为主体,业主需承担从雇佣承包商到监督工程等一系列工作,市建局则提供相应的资金与技术支援。自2009年至2024年,仅登记在楼宇复修平台且获政府补助的旧楼就有569处。市建局24-25年报显示,截至2025年6月,共有8700栋旧楼已翻修完成或正在翻修,平均每年有414栋旧楼处于翻修状态或已完成翻修。
市区重建计划暗藏著许多不可忽视且迫在眉睫的问题,业权分散问题便是其中之一。尽管法律已作出修订,降低了许多 50 年或以上楼龄建筑的强拍门槛,但部分建筑仍维持 80% 业主同意比例的要求。在实际操作中,这使得许多老旧楼宇群组对集体收购「免疫」。若无法获得近乎一致的支持,只要有部分业主坚持不售,重建方案就会因此陷入僵局。
根据规划署的预测,楼龄达 50 年或以上的私人单位数量,预计将从 2018 年的约 19.8 万个,大幅增至 2048 年的约 85.4 万个;而楼龄超过 70 年的单位,在同期内更会从 1,000 个激增至 37.3 万个。
市区重建局警告,在物业市场波动及全球经济不稳的背景下,若「七年楼龄」补偿准则维持不变,其收购规模越大,亏损就越严重。市建局已连续三个财政年度录得赤字,其中 2024-25 财政年度的最新亏损额达 27 亿港元。
前立法会议员石礼谦在接受南华早报采访时指出,现行的补偿机制过度依赖楼价攀升来获取利润并维持运作;这套模式在过去行之有效,但放在当下已不再管用。
本土研究社创办人陈剑青也曾对南华早报表示:「市建局开展的重建项目规模庞大,导致融资及补偿成本高昂。其做法过于激进,当楼市持续低迷时,便会深受其害。」
调低补偿金的建议最早由市建局前行政总监韦志成于 2023 年提出。然而,发展局局长宁汉豪随即否决了该想法,表示政府当时并无计划调整相关政策。
不过,尽管市建局在不同场合多次表示目前的收购价太高,部分居民却依旧不买账。位于油尖旺区的花墟是香港最著名的花卉与植物批发及零售集散地,聚集了超过 100 间花店,供应来自世界各地的鲜花、盆栽、种子及肥料,是香港市民在节庆期间购买年花的必到之处。近年来,市建局启动油旺重建,花墟也被纳入重建规划中。局方二月向洗衣街/花墟道受影响的住宅业主提出以实用面积呎价 15377 元收购,惟多名业主均表示市建局的收购价不足以让原区重置物业。
太子大楼商户黎先生像Yahoo新闻表示,自己拥有两个分别约 890 呎及 2060 呎的自置舖户,测量估值分别为 8600 万及 1.2 亿元,但市建局提出分别以 3200 万及 2500 万收购,分别低逾六成及近八成。赖先生指出,局方依同区商舖成交纪录评估,而花墟近两年没有任何舖位成交,因此局方以近西洋菜街一带的成交纪录作为估值参考,然而该区与花墟客源消费能力差异甚大,「我哋都揾测量师做过人流估算,得出嚟数字争五至六倍,其实对我哋商舖好唔公平」。
2011 年政府也曾尝试推出「楼换楼」计划,让居民选择重建后迁回其中一幢楼宇。不过,重建需时约 10 年,此期间业主要另觅住所,局方不提供津贴,另外亦有一定回迁条件,包括业主只可选择原址重建的单位中最低数个楼层,并须先缴付三成保证金。截至2025 年8 月底,在过去 14 年间,只有 67 名自住业主购买了该计划下的置换房屋,仅占获得补偿人数的 2%。
陈剑青建议,市建局可以将重心由重建更多地转向专注于规划及楼宇维修,从长远来看,这将使其在面对经济波动时更具韧性。
在香港以「重建+复修」为核心的模式之外,全球其他高密度城市在面对老龄建筑问题时,呈现出不同的治理逻辑。
日本倾向于将维修责任贯穿建筑的全生命周期。根据日本《公寓管理适正化法》,自 2000 年起,要求新建大厦设立长期维修储备金,由业主按月缴交,将未来数十年的大修费用分摊在整个生命周期。
在业权门槛上,日本 2025 年透过修订区分所有制度,把重建决议门槛由80%降至75%,同时授权法院把长期失联的「幽灵业主」排除在表决之外,避免一两个失联或拒售单位令整个大厦长年无法更新,通过降低门槛和司法介入优先解决决议僵局。
香港立法会研究部委托香港大学进行的亚洲城市研究曾指出,台北、上海、广州等地在重建门槛上普遍较香港宽松。台北于指定的都市更新优先区内,一部分重建计划只需50%业权同意即可启动;上海和广州多采用约三分之二(约67%)同意门槛。
新加坡与首尔则在补偿与回迁机制上引入了更多规划筹码。新加坡将「回迁」视为公共责任,新加坡建屋发展局推出选择性整幢重建计划(SERS),采取由政府整体收回土地、重建新楼并安排住户在区内回迁的模式。受影响居民可获现金补偿、搬迁津贴及新组屋购置折扣。
首尔则于 2026 年推行容积率奖励制度,允许政府提供最高125%的容积率奖励,让开发商可以在同一幅地皮上兴建更多总楼面面积,例如增加可出售或出租的楼层与单位数量。从而交换开发商向法律上无补偿资格的租客支付「自发性搬迁费」或其他补偿,鼓励开发商更主动解决租户安置问题,在不大幅增加公共财政负担的情况下,加快重建工程进度。
面对财政压力问题,伦敦在 Grenfell Tower 大火后,英国中央政府启动金额约51亿英镑的包层安全计划,资助高风险建筑进行整改维修。为了平衡庞大的公共财政开支,同时避免将成本完全转嫁给业主,引入了「建筑安全税」,透过向开发商及新发展项目征税,在中长期内部分对冲相关公共开支。
对香港而言,真正的选择或许不在于「重建或是翻修」的取舍,而是是否能将多元工具纳入政策体系。让市建局从受市场回报导向的财务压力中释放,转向更具系统性的城市更新治理,或是香港化解「双老化」危机、实现城市永续发展的关键所在。
建筑进入明显的设备老化阶段,保安与警报系统(如 CCTV、)以及通风附属组件进入集中维护与局部更新周期。
建筑进入基础设施层面的持续老化阶段,管线与配件系统逐步退化。隐蔽工程问题逐渐显现,维护方式从局部修补转向系统性更新。
在日常使用中,渗漏、水压不稳、接驳位老化等问题变得常见,维修往往需要开墙或大范围施工。
建筑进入初期维护阶段,控制系统(如对讲)正迎来首轮保养与局部更新周期。
在日常使用中,局部可能出现轻微波动,例如反应延迟、偶发失灵或系统反馈不及时等。
建筑进入明显的设备老化阶段,保安与警报系统(如 CCTV、)以及通风附属组件进入集中维护与局部更新周期。
在日常使用中,电梯故障频率增加、等候时间延长,系统运行的不稳定性更加明显。